2014/6/15

【破報報導】寫一首翻牆的詩:訪許赫《原來女孩不想嫁給阿北》

原文刊登于2014-02-27破報復刊第800期
原文網址:http://pots.tw/node/12291

蘇盈如

下午訪許赫前,在樓下看到高中生三兩翻牆,跑出來做伴。回想起來,學校這麼無聊為什麼不翻牆?出來後無所事事,若怕被罵反正忍耐一下青春也就過去了。在當下這個所謂自由的年代,「翻牆」需要被重新定義,例如,我們面對的牆是什麼?還有,前面那群翻牆者,是否正以極其微妙的心理狀態,築構了一堵更大的牆面,標誌自己屬於自由那方?這些或許都不是六年級的許赫在想的事情,個人寫詩即政治已是家常便飯,輕鬆荒謬直指小資生活核心。更重要的是,我們如何正視表達方式能夠反過來塑造思考內容?


「援交沒看到人,演唱會門票寄來的卻是新詩發表會DM」—〈高中生網路詐騙〉

許赫說父親是蓋陰宅的工人師傅、承包商,新書《原來女孩不想嫁給阿北》書名,其實是一首談父親徒弟阿北的詩。「爸媽對我姐的期望是去剪頭髮、然後我繼承父業,不希望我們多念書。」姐弟倆都沒能回應父母親的期待。從高中開始寫詩、參加詩社,進中研院做案子、待過政府單位,目前還經營書店,也持續寫詩。問及詩人認同,他說離開正職後要保勞健保,加入新北市藝文工會、職業欄「不要臉的填上詩人」那一刻起,就大方宣稱自己是詩人:「如果連我們都不敢說自己是詩人了,怎麼推廣詩?」

這個地方有越來越多的講座活動,無論免費或付費,研究者幾乎比創作者還多。如同蔡明亮在《郊遊》放映時,提及當代電影放映跑宣傳時的疲乏與觀眾累積之不易,許赫認為,「文學閱讀競爭者不是純文學以外的文類,如輕小說、武俠或漫畫等,而是網路遊戲、戲劇、社群網站。這是一場時間瓜分的戰爭,敵人很強大。」突破便從某種「突襲」式的操作開始。

許赫談到2005年中跟朋友合搞「玩詩合作社」、推廣新詩。目前詩的發表管道僅有書刊、詩刊、報紙副刊,如何介入生活場域?「有件事詩人比較少做,大多認為我只要把作品寫好,自然有讀者來看它。但這件事其實充滿意外,所以我要經營一群人來讀詩,用各種方式去碰到他們。」曾經攻占蘋果日報分類廣告版,幾個朋友一起買了好幾個廣告版面,「看起來是分類廣告其實是詩。或者創意市集擺攤,商品上面有文字,透過交易的過程好像讀到詩。從這一刻開始看到現代詩。」「告別好詩」則是他自己持續一年在進行的行動,「目標是接觸人,一群不寫詩也不讀詩的人。每天寫一首詩貼在臉書上,我的小學中學同學、公司主管、朋友,每天他們的臉書上就都會出現一首詩。」他繼續談到,「網路上很長一段時間,已經不去談詩寫的怎樣,頂多按讚。本來以為會很孤獨,但出現很多讀者會跟我討論,有人說寫不好,有人說反映了他的處境。」《原來女孩不想嫁給阿北》正是這些作品的集結。

「這隻蟑螂不被同情,任何理由都無法合理化蟑螂的行為。這隻蟑螂闖進了一個凶暴的國度」—〈給他死〉

「詩要寫出來才算,生活像一首詩不算。」許赫認為跟古典詩比較起來,現代詩太早進入文學領域。「古典詩時代是每一個認識字的人,都能夠寫詩、也常寫詩,詩是生活一部分,也跟主流娛樂環環相扣。例如戲劇角色出來會念一首詩。新詩離開主流娛樂,進入文學領域,變成需要高度創作、有很多標準的一種文類。」他接著表示,「我們如果離開好詩,想想古典時代詩是怎麼回事。兩個好朋友寫詩,他給我、我還你,一群人吃飯或喝酒是詩的戰場,無需計較好壞,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表達』是詩本來承載的功能,這是一個很古典的價值。它是一種表達形式、溝通工具,應該以內容而非文學價值為核心,讓詩回到那個功能。」許赫說告別好詩:「不重視如何寫,而是寫那天好玩的事。這樣形式可以跟一般朋友互動。」他認為寫詩從一個人開始接觸,到希望用這個形式來寫,多看、多揣摩,可以把詩寫的像一首詩,這個過程不會很久。「多看就會寫,若要到文學上很好的價值,到目前都沒有人明講。訓練上比較接近師徒制或個人揣摩、尋找,要寫的很好,可能要花很長時間去試風格、寫法、經營句子,很辛苦。過程中標準秘而不宣,目前為止沒有人說標準規則是什麼。在一個黑盒子裡,穿過黑盒子就可以變成好詩,但是黑盒子裡面是什麼沒有人談。」聊到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因為寫一首詩就被殺頭,但是「詩變成文學作品、需要是一首好詩,表達要另外加上很多意象、隱喻、典故、句子修飾、音韻,才會被刊、被寫、變成詩,好好表達的成分降低。」告別好詩是:「只為了告訴你今天發生什麼事,所以寫一首詩,因為只要這樣就可以告訴你,今天發生什麼事。我不會透過寫這麼差的詩,而把詩寫得更好。」許赫說,「我會一直做告別好詩,每年都會出詩集。這麼差也可以出版?一直出現到有人受不了,出來談什麼是好詩。你受不了許赫,那就出來談清楚嘛!」

進一步,他指出詩評論體系的不足,「沒有評判標準,沒有一個體系去說他寫的很好,滿虛無的。」他觀察到目前沒有辦法談詩人的影響跟突破,「新世代要多久?80、90年代直到現在,可以跨三十年,都叫新世代。下一個詞彙、下一群人還沒出現。」他認為相較於二十年前,這個時代比較窮。以前作家可以靠當作家為生,現在也無法養出全職評論。「從風格或運動角度來看,如果這個社會可以養出一兩個全職評論家,是社會之福。」

許赫談到詩無論雅俗都有價值,品味與消費也非具有絕對關係,「有人會請我推薦詩人,這是最危險的。即使不好看、寫的不好,看完之後仍會產生意義。不希望好的品味一直是這樣、詩的讀者只看某些作品,至少希望讀到我的詩進入時,態度是開放的。」

許赫說,「接觸到我的人,可以知道詩也有一種類型,不一定要這麼優美。可以很隱晦,看了就懂、會笑、會沉痛。內容很多是情緒發洩或是對事情忠實記錄。這些詩所呈現的事件大多是完整的,通常很清楚,包含事件、觀點、與情緒。詩展現詩人對這件事情的看法。若不要求看好詩,一般人都能讀的到他看的懂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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