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2/3

解讀革命《反伊底帕斯》:如果我們可以適度地瞭解慾望,並且有效地將之與利益做區別,那麼革命就已經發生了。


解讀革命《反伊底帕斯》
Deleuze and Guattari’s Anti-Oedipus: A Reader’s Guide
伊恩.布凱能 ( Ian Buchanan )
蔡淑惠 

ISBN: 978-986-6359-52-1
9789866359521
黑眼睛文化 出版 定價:320

如果我們可以適度地瞭解慾望,並且有效地將之與利益做區別,那麼革命就已經發生了

1972年德勒茲與瓜塔里合著的《反伊底帕斯》是一本烏托邦之書:它設計了一個不同世界的藍圖,並不只是描述這世界有多美好,而是呈現如何走出舊的世界。伊恩.布凱能教授是澳洲臥龍崗大學社會轉型研究中心主任,也是德勒茲國際學術期刊、研習營、國際年度學術會議的創辦人,這是他暢銷國際的《反伊底帕斯》導讀專書,共分四章︰第一章,綜觀德勒茲與瓜塔里,討論這兩位思想家的相遇及其時代脈絡、1968年法國五月革命、與其遍及阿爾及利亞、越南、義大利等國家的深遠影響;第二章,綜觀主題意義,處理《反伊底帕斯》的理論與實踐、及用分裂分析方式去修正精神分析理論;第三章,討論《反伊底帕斯》的核心價值精神,關注幾個議題:慾望機器、精神分析及家庭主義:神聖家庭、及區分原始人、野蠻人、文明人,並簡介分裂分析;第四章是有關《反伊底帕斯》這本書的接受度與影響。《反伊底帕斯》副標是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是這兩位法國思想家質問資本主義剝削的社會制度改造人困於倍受壓抑的慾望,也因此,在五月革命之後,西方馬克思主義面對的挑戰並不是提供某種依附理論的政治策略,而是運用理論來清除這種無實踐意義且有致命污點的策略應用。《反伊底帕斯》正是回應這一挑戰的名作,談的就是我們可以改善並擁有我們認為值得的社會。

新書發表會
01】臺北國際書展‧臺灣獨立出版聯盟攤位(獨字辦桌)
02 / 18(四)1700~1800
02】臺北‧永楽座書店 (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2832161)
02 / 27(六)1430~1630

作者介紹
伊恩・布凱能 ( Ian Buchanan )
      梅鐸大學(Murdoch University)比較文學所博士。現職澳洲臥龍崗大學社會轉型研究中心主任(Director of Institute for Social Transformation Research)。他是德勒茲國際學術期刊、及年度國際會議與研習營的創辦人,也是一位國際推廣德勒茲思想理論的重要發起人。對德勒茲、杜塞、詹明信的批判思想理論皆有專書出版,也與多位知名學者一起編輯數量相當多有關德勒茲的專書,譬如: A Deleuzian Century?, Deleuze and Politics, Deleuze and the Contemporary World, Deleuze and Space, Deleuze and Music, Deleuze and Literature, Deleuze and the Schizoanalysis of Cinema等等。


譯者介紹 
蔡淑惠 
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台灣大學英美文學博士。
當代西方思想理論研究、文學、與影像研究。
譯作︰《傾斜觀看》(Looking Awry by Slavoj Žižek
(桂冠與國譯會出版2008)。
專書︰《情感、信仰的潛意識迷陣》(台北︰書林 2013)。
編著︰《在生命無限綿延之間︰童年、記憶、想像》(台北︰書林 2012)。
           

目錄

  作者前言
  譯者序
  謝辭
  文本小提示
  縮寫

一.     德勒茲與瓜塔里的時代脈絡

當吉爾遇見菲利克
一九六八年法國五月革命
阿爾及利亞、越南、義大利……

二.      主題綜觀
理論與實踐
重新修訂精神分析理論

三.      閱讀文本內容
慾望機器
精神分析與家庭主義:神聖家庭
粗野人、野蠻人、文明人
分裂分析的簡介

四.    接受度與影響

  註釋
  延伸閱讀
  書目


內文試閱
當瘋狂走進意識形態的夢境,也進入夢境的時間檔案

                           蔡淑惠
如果馬克思認為,意識形態是一場夢。
醒者,在夢中;睡者,在夢另一個夢境;半醒半睡者,在夢境走進走出。
夢,忙碌地穿梭在一種集體意識形態的幻想與個人築夢願景的雙層互動流變中,顯然地,夢的理想高度追尋是人們生存意識的根基。而夜晚睡夢圖景片斷式的流程,也是挫傷慾望與記憶在另一個非邏輯的時空浮現又殞落。兩邊皆是夢,只是差異地呈現意識與潛意識不同邏輯思維的視景與聽覺展演劇場,而這早已銘刻著政治社會的潛藏符號意義。
然而為何要翻譯伊恩.布凱能的解讀革命《反伊底帕斯》這本書?而不直接去翻譯德勒茲與瓜達里合著《反伊底帕斯》的專書,英文版在一九七七年出版?原因很簡單,因為《反伊底帕斯》若沒有導讀書,確實在理解那種高難度想像力詩學的哲思又頗具批判社會政治的革命書會相當具有挑戰性,大部分讀者進入那種高難度哲學玄思的想像力在懸空旅遊,會感到左右為難地被逼入一套大量新語彙,在其抽象批判思潮中載浮載沉,且進行慾望機器深度的革命思考,一定會思緒打結。若不多方搜尋資料詳知這本書的時代背景始於一場法國在一九六八年五月大規模的集體對抗資本主義的革命運動,而初次閱讀就會誤解只是一本對精神分析理論的批判如此而已。而《反伊底帕斯》確實也是一本批判精神分析理論與其醫療實踐過程,一條長期誤∕悟走的路徑,需要停下來思考其理論思維謬誤與疏失之處。當然德勒茲與瓜達里也會遭到批判無法正確理解拉岡精神分析理論,但筆者要強調的是,理論與其實踐之間原本就有其不確定因素在過程中阻礙,而瓜達里批判的較傾向精神醫療的實踐過程,(這個思維向度與傅柯在《瘋狂與文明》(Madness and Civilization)批判精神病院的角度比較接近),而不是後來精神分析理論被併入哲學思想的層面,如後拉岡學派的思想家,紀傑克(Slavoj Žižek)與巴迪屋(Alain Badiou),雖然紀傑克與巴迪屋為了辯護拉岡精神分析,不斷地抨擊德勒茲與瓜達里的思想,但筆者感到這種思辨的針鋒相對,源自於事事無法以偏概全地論斷。
為何要批判精神分析理論?這又產生多少理解的誤解?或其實踐的難度理解?與理論書寫的正確理解?
精神分析理論的惡名昭彰在於佛洛伊德無法好好思考性別認同議題與藝術情動創造力非病理的面向,也無法將社會嚴苛制度也併入思考誘發精神病的原因之一。也就是,德勒茲與瓜達里認為「精神狀況」出問題在於社會集體意識氛圍與個人脆弱意志造成,無法純粹只個別考量其中一個因素。也因此,精神醫療體制常被批評就是穩固父權意識形態位階意識的幫兇,因為治療師的社會功能就是將病人治療得可以再次配合、再度盡忠職守地服務國家機器的意識形態。
然而為何要反「伊底帕斯」?這個殺父娶母的希臘悲劇在此又有何重大意義?伊底帕斯的悲劇命運在於他的親生父親(Laius)深信阿波羅的神諭,認為這個小孩將來會殺父娶母,於是其父親命令其妻(Jocasta)要殺害這小孩,但她心軟無法如此做,所以命令侍女執行這命令,但被棄於荒地自生自滅,後來被牧羊人救起而領養長大。後來伊底帕斯聽到謠言說他將來會殺父娶母,他不信卻又去阿波羅神廟問清楚,果真答案竟然是如此。所以他深信這個神諭就決定離去父母親,避免這悲劇發生,但他從沒想過撫養他長大的不是他的親生父母,是養父母。結果在離家放逐途中,一場意外爭執事件殺死了一位年長者,又因智力過人地解答獅身女怪物謎語(Sphinx)而成為底比斯城(Thebes)的國王,娶其王后,正好就是他親生母親。後來該城發生溫疫,神諭預示需要找出殺害該城國王的原兇,後來才發現先前與他在路途中因爭執事件被他殺害的人就是這城市的國王,也就是他的親生父親。終究伊底帕斯逃不了命運之神的緊隨相逼,而充滿罪惡感地自殘,挖出雙眼自我懲罰。若從文學思索的角度,一個悲劇文本在教導文化的倫理意識,遵從天命且人算不如天算,似乎命運軌道有其宿命的命定運行路徑。
遵從形上神諭的宿命觀是希臘人的生存倫理意識,但若仔細解析這個事件,其實不難看出「深度信仰」才是致命關鍵,也就是,如果伊底帕斯一開始不相信神諭,就乖乖地留在父母親身邊,這一切宿命悲劇可能就不會發生。也因此,在反伊底帕斯,就是抗拒命運是一種預設的命定、抗拒被一種形而上、且不變的倫理僵執信念所掌控,畢竟如此,人仍淪為一種奴性、一種幼稚化的心智,需要依靠一個崇高威權的領導,失去自主決定權。社會的現實情境可以透過改變這樣的「形上命定」思維及集體新意識來創造一個更值得的生活環境。基於這樣的理由,德勒茲與瓜達里就認定潛意識不是預設一個形上思維的倫理「劇場」,而是一座慾望機器生產的「工廠」。潛意識的慾望機器運作只求如何進行、如何生產,而不是先被鎖定在預設的形上意義認知。
儘管這與宗教廟宇文化仍然如此盛行的當今社會有點不解其真義,似乎多數人依舊很安定又虔誠地廝守著神諭信仰且忠心耿耿地遵從,儘管生命的軌跡如何印證有某種定律在差異重覆、在冥冥之中靜悄悄進行,但基本上,反伊底帕斯路線開啟了另一種新的思維可能,鼓動了一種理性啟蒙主體的當下生存感,一股生命創造動力正於當下進行自我解放,並且扭轉、打破僵固思維,而非堅執地被囚禁在神諭命運之境,進而打造一種知性啟蒙的理性主體,運用理性意志力自行創造未來,朝向一條自我解放的自由之路。畢竟語言意義在個體意識形成信仰的力量,不論信仰內容為何?命運軌跡就會依據這個體意識的信念行走在自身信仰的路徑,這意思是「命運」就是自我信念打造出來的,一種無意識地潛行。筆者認為這並不是反駁宗教形上思維絕對是錯誤,而是更強調現世當下生命創造動力才是一條解放之路,掙脫僵硬思維,掙脫命運枷鎖,醞釀一股新的內在革命。然而,這點與精神分析理論的終極目標,貫穿幻見(traversing the fantasy)與認出病徵(identifying with the symptom),這個覺醒過程並無互相抵觸;唯一的差異是精神分析關注點集中在個體,而德勒茲與瓜達里的分裂分析首要是關注社會僵硬制度轉變的可能。
《反伊底帕斯》深受尼采、馬克思思想的影響,是一本頗具爭議的政治革命書,而且裡面充滿諸多精神分析的詞彙,但是都以一種崩解精神分析原義的解構作戰策略,在瓦解僵固的社會體制與其思維意識而進行革命翻新。一九六九年德勒茲與瓜達里的相遇,剛好是法國六八年五月全國大規模革命運動後的時代氛圍。德勒茲是一位有名的哲學家,而瓜達里是一位激進的精神分析師,曾是拉岡(Jacques Lacan)的學徒,也曾期待拉岡可以看重他,但拉岡當時比較關注阿圖舍學派的傑克.亞蘭米勒(Jacques-Alain Miller),對他相當冷漠,令他極度失望,幸好後來遇見德勒茲,而他們兩人相遇剛好給彼此都帶來一種精神革新的振奮力量。他們與傅柯(Michel Foucault)走同一條哲思陣營路線,卻與拉岡學派的精神分析理論針鋒相對,關鍵在於德勒茲與瓜達里認為慾望是一種生產動力,不同意拉岡認為慾望基於一種欠缺。(詳備註1) 也因此,在《反伊底帕斯》內文由馬克.席姆(Mark Seem)寫的簡介中,就使用反自我(Anti-ego)這樣容易被誤解的字眼,這並非是自我否定,而是重新檢視自我認同意識,畢竟他們認為自我就是由父權意識形態全盤掌控,完全否定自身內部慾望生產的創造動力,所以要反自我,才能進行革新自我,重新換一個新的生活模式。
傅柯在《反伊底帕斯》的前言提到這本書應是一本將非法西斯獨裁意識引進生命的創造過程,是一本倫理之書,也是一本情慾藝術之書,讓慾望進入思維、論述與行動。《反伊底帕斯》因此,有個基調:寧願看到精神異常者在街頭漫遊,也無需將他押入治療室。所謂精神異常者,其實就是無法與社會現實情境契合的異意識漫遊者,但為何如此?因為長期無法適應社會體制,無法在其中找到自身的認同且又因脆弱意志,無法獨立自主地開創新的生命。簡言之,就是失去關愛、被棄置的人。因此,《反伊底帕斯》充滿諸多精神分析詞彙進行政治革命運動,就是企圖重新整治社會制度,縱使精神發病的原因可能相當複雜與多面向,但是建立一個包容差異的生存空間,應是值得努力的。
在這層次,德勒茲與瓜達里也一直解析創造力與精神病之間,確實是一個常被誤解且相綁連繫的錯置現象。若是佛洛伊德認為藝術創作是療癒內在悲痛記憶,在處理病徵,但是德勒茲與瓜達里會說,藝術創作與想像力有關,但卻與記憶之間的關係很微弱,他這樣的解說主要在反駁長期精神分析理論將藝術創作病理化,認為藝術創作就是治療精神病徵。但德勒茲卻駁斥:

         我們不是用精神官能症在寫作。精神官能症或精神異常都不是生命流程,而是當我們生命流程被干擾、被阻礙、或被堵塞,才會陷入精神病的狀態。病不是過程,而是阻礙過程的進行,如同尼采的例子。然而,這樣作家並不是病人,而是醫師,是他自身與世界的醫師。這世界就是一系列病徵,其病徵在人們身上出現。那麼,文學呈現得猶如健康的事業:並不是作家因此而處於精神健康狀態,而是他擁有無法抵抗及精緻的健康,這是出自於他所聞所見太過龐大、太過強大、而且盡是一些令人窒息的事物。他在經歷這個過程會耗盡心神體力,雖然如此,卻給他一種生命流變的經驗,而這狀態是無法讓他處於一種優勢、又很實在的健康。(Deleuze, Essays Critical and Clinical, 1998: 3
當然在此,德勒茲並不是用逆向思維、反其道而行,之後就認定藝術家若是有「精神病」就是屬於「健康」,不是這樣的,而是說:藝術創造力不是屬於精神病的範疇,那是創作者內在性的神秘創造力,所以並非精神病在蘊釀藝術創作,畢竟很多精神病患者確實也無法創作,也很多不是藝術創作者也會陷入精神病(包括政治家、科學家、商業經營者,等等)的機會。若是藝術創造者真的生病了,是因為他們細緻的精神體經歷太過龐大事件且自身難以承受,所以就病了(這也適用於一般人)。但是這與他們的創作無關,這些作品不能只被化約為「病徵」呈現,而是世界或社會自身就是潛藏系列病徵,病徵不只出現於個體,也出現在集體意識。雖然跟隨或符合集體意識比較不會精神發病,畢竟有所認同,精神有所依靠,那也需要認知這集體意識是否已呈現某種社會的「集體病徵」且被視為「健康又正常」,因此,無法以偏概全地認定藝術創作者一定有某種精神病,或是精神病在醞釀藝術創作力。
這些概念在他們倆後來合著的專書《何謂哲學?》(What is Philosophy)也有詳細討論。越過意識的邊界,那是一處無以名狀的能動力,這也是個體內在性一個神秘場域。在佛洛伊德的理解,那是潛意識(詳備註2);在拉岡的解析,那是真實層(the Real);在德勒茲與瓜達里的理論,那是潛像層次(the virtual)的混沌狀態(chaos),當然進入這個層面就是精神分裂。唯一不同的是,對德勒茲與瓜達里而言,這無以名狀之神秘內在性,不是如精神分析理論解析得全面充滿負面破壞力,而是潛藏超越特質的肯定創造情動力(affect)。情動力在德勒茲的思維是轉譯潛像(the virtual)成為實像(the actual)的藝術動能,不是屬於意識層次可感受的情緒,而是在意念形成之初、或思維初啟的一股內在創造力。在《何謂哲學?》,他們認為創作者有三個差異類別,分別是:藝術、科學、哲學,簡稱為混沌三女兒(Chaoidsp. 208;創造力源自潛像場域的混沌情動,因此,「藝術確實要與混沌之境互相拉扯,但這目的也是要產生一個新視景,在瞬間閃耀奪出,成為一種感覺強度的意境(sensation)」;「藝術不是混沌,卻是混沌的傑作,衍生出一種視景、或一個感覺強度的意境,因此正如喬伊斯(Joyce)說,這是一種混沌之初(chaosmos),一種被形構的混沌,不曾被預知、也不曾被預設」(p. 204)。瓜達里在《混沌宇宙》(Chaosmosis),也不願將此無名無形之境視為只是一種精神分裂意識,他認為這混沌之境有其主體存有獨特質地(a specific ontological texture)(81)。其實我們若解析超現實影像美學,一定會被其多層時空壓縮在同一個時空意象感到錯愕,認為這種無稽的樂趣是一種想像力無盡∕禁的奔馳,確實是不可思議的一則異境,充滿精神分裂的狂野想像。但若與當代物理學家透過量子力學與相對論而發現弦理論(string theory),認定有多元宇宙或平行宇宙,而且「弦」是所有物質體最小的組成舞動元素,相信兩個相距遙遠的物質體也有彼此心有靈犀地產生共振效應。弦理論家相信宇宙空間有十一個向度,並且認為空間因地心引力之故而成彎曲樣,因此空間的多層並置是可能的。這樣物理學家發現宇宙更深層的「隱藏真實」是否與超現實藝術創作有點相似,因此,我們或許也無法絕對去論斷這些超現實異象的空間多層壓縮,純粹只是無稽的藝術樂趣,某種舒壓療癒功能而已。這讓我想到宇宙隱藏的真實異境,其實早已在超現實藝術家的心智想像空間隱像形轉流變。
但若不去思考無稽的樂趣只是充滿創作者內在性的美學思維,我們更要關注的是德勒茲與瓜達里比較強調內在性有其超越特質的創造動力,不是像佛洛伊德較容易全面傾向本能衝動(id)的慾能,或者是超越快樂原則的死亡驅力(the dead drive)重覆的絕爽致命經驗(jouissance),傾向回返到生命無機體狀態,或者朝向一個抽象的巔峰理想意念而為此絕命,雖然確實很多事件是這個因素導致而成。但是,他們兩人比較強調一種生命流變過程(becoming),情動力就是人內在性一個非人流變過程(nonhuman becomings of manWhat is Philosophyp.169藝術創作者就是非人(nonhuman)的流變者。所謂的「非人」,並非指示不是「人」而無人性,而是指出個體內在性有個混沌場域不屬於文明社會印記的語言符號,那是非個體(impersonal)或前個體(pre-personal)的潛像狀態,既非主體也非客體的超越意識,也就是無任何現實情境主體意識的認同。他們倆不願將這個無以名狀的潛像場域全面被化約、或貶低為只是精神分裂發病狀態,呈現非理性、非邏輯的低層次的動物性(animality),(當然確實也有諸多精神分裂者最後淪為那樣的悲慘境況),但或許這就是創作者與精神病患者最大的差異,而這創造力的層面也是精神分析理論在實踐過程中疏忽之處。精神病患者就是慾望機器已經在內部停擺、無法運作,但是創作者的意識巔峰經驗就是驚險刺激地超越這混沌亂流,且能創造出一個新的視景意境,這是進行一種新的差異生命模式。因此,藝術創作動力與精神病無關:不是「病」在蘊釀創作力,而是內在性非人的情動創造力,這是內在性一股神秘又神奇的力量,雖然創作者會因其他因素罹患精神病,也會陷入精神分裂之境,而走向瘋狂。
依據德勒茲與瓜達里這樣的思路,不難看出為何他們倆在《反伊底帕斯》要使用分裂分析(schizoanalysis)這方法,就是解構精神分析某些對主體內在性神秘創作力的忽視與無知,但也不要誤解他們倆在讚揚精神分裂症,鼓動脫離社會現實情境的認同意識,這是他們倆比較容易因被誤解而被抨擊之處,畢竟主體處於精神病的狀態是無法創造新的生命模式與進行生命流變過程。但這樣的說法,並非完全排斥精神分析理論,而是探討其忽略的層面。德勒茲與瓜達里主要強調人的「精神」問題受到外在環境因素、社會體制影響比較大,其實這很容易從「野孩兒」(feral or wild children(詳備註3)的遭遇就知道人其實受到環境影響很大。分裂分析就是主動進行改變現存的社會環境,主要在分解與解構當下社會體制主導的意識形態,畢竟那是一個無法容許差異思維的主流意識而穩固社會體制,如此單一思維與僵硬管制才是讓人們容易引發精神病。簡言之,當代的各種對抗新自由資本主義的革命運動,拒絕被跨國財團經濟霸權巨量又冷酷地剝削勞力、侵吞利益,就是一種分裂分析很具體的社會實踐革命行動。因此,德勒茲與瓜達里才會認為「病徵」要先從僵硬的政治社會體制來思考集體意識的問題,再來思索可以如何改變與重新整治,創造一個可包容差異思維的社會生存空間。
最後最需要感謝的是:黑眼睛文化出版負責人閻鴻亞先生,也是台灣相當著名的革命詩人,鴻鴻。感謝他願意在這當下人文研究的批判理論專書因受到新自由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牽制而漸失寵,他仍願意出版這本譯書,令我十分感動。           
備註:
1.          我仍然要保持中立態度地解說,在進行政治革命運動的德勒茲與瓜達里,確實有點扭曲拉岡精神分析的概念中「欠缺」(lack)之意。他們或許是執意要將精神分析擺進政治社會場域,或許精神醫療體制確實無法認知外在政治因素與僵硬的社會體制其實才是令人精神發病的原因,而不一定是患者自身內部的問題,因此他們解構精神分析的術詞意義主要目的也是抨擊這個盲點。然而拉岡精神分析慾望與欠缺的概念其實是很弔詭的。主體內部結構的空白,有一處無法用語言呈現意義的空白,其實不是處於欠缺狀態,而是一種無形無名的動能,簡稱為「真實層」(the Real)。
2.          Unconscious,一般譯為無意識,但筆者特別喜歡潛意識這個譯法,畢竟對佛洛伊德而言,在無意識的層次有一部分是可藉由文字創作來呈現,有一部分是真的深入底層,無法再度被呈現。因此,無意識的內容並非真的不是全盤地無法再度被呈現,所以無意識有潛藏之意,潛藏有再度被部分發現,因此若只稱無意識,容易被誤解為完全無法被呈現。畢竟那也是一處創造動力的源頭。
3.          「野孩兒」就是由被雙親棄養在大自然環境,後來被動物照顧長大,因此這樣的野孩兒被發現後,其各種行為舉止與撫養他的動物是很像的,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人」,雖然有人的形體,但除非再度被人類收養而回到文明社會,慢慢地改變與感化他,並且教導他使用語言,讓他成為「人」應有的樣子,否則他根本無法知道自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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